西南风

一半【暗】

没哭,但心口很疼

此树结红豆:

将我心事剖两半。


一半彰于明,一半匿于暗。







☆现实衍生向。1.5万字完结。勿上升真人。


☆食用前请一定一定一定要先重温一遍【明】部分😊


☆强烈建议配合BGM(薛之谦 - 一半)食用。








-00-


“音乐将停之时,光影全灭。千玺啊,你还是坚持用这种……简单粗暴的方式收尾吗?”



“是。”易烊千玺微笑。



“可是,舞台上总不能一直黑着……”



“2分31秒。我只要2分31秒的时间。”



易烊千玺的声音平静却也坚决。



监制抬眼看向他,忽然愣住了。易烊千玺露出的左半脸仍然在笑,右半脸上苍白的半面面具还未摘下,去除了浓重的灯影后,从仰视的角度看去,那面具,恍若在哭。







-01-


“王俊凯,我发现我从来没爱过你。”



正跪坐在床上用干毛巾仔细给易烊千玺擦头发的王俊凯闻言一愣,然后翻了个天大的白眼:“刚刚踩了你心爱的轻松熊是我不长眼行了吧?千玺你别咬着不放啊。”



一板一眼的声音继续传来:“以前是我没有认清我们的感情,一时冲动答应了你,但现在我……”



“停!”王俊凯抚额,将毛巾甩到一边,他把易烊千玺的脑袋往左掰了掰,双手从背后搂过易烊千玺的腰,然后歪着头凑到易烊千玺眼前,冷眼注视着那双琥珀色的眸子,直到对方的眼神开始不自在地上下游移,王俊凯再忍不住哈哈大笑,捏着易烊千玺的鼻子教训道:“其他剧情你找我对戏都可以,分手这种不行,我毫无入戏感。”



“切,真没意思。”易烊千玺笑着嗤了一声,从王俊凯怀里挣脱出来,脚一瞪把自己摔进柔软的被子里,床尾的王俊凯蹭蹭地往他身上爬,被易烊千玺嫌弃地推开,“你还没洗澡呢吧,处女凯?”



“嘿,刚给你擦头发时你怎么不嫌啊!”王俊凯不满地嘟囔着,但还是起身往浴室走去。



浴室里响起哗哗的水声,易烊千玺嘴角的笑意收了起来,翻身将脸埋进了枕头里。



【多困难——】



宽大的沙发上,王源正兴致勃勃地狂刷手机,满意地看着怪兽在来回的飞刀攻击里声声惨叫,眼瞅着就要最后一击,一个黑影突然挡住了光亮。



“千玺别打扰……”



“王源,我要跟王俊凯分手,我发现我喜欢的是你。”



手猛地一抖,王源眼睁睁看着飞刀落地,反扑过来的怪兽张开血盆大口……“啪”,猛地按下锁屏键,王源愤然抬头,“易烊千玺你有病啊!”



易烊千玺眨眨眼,一字一句地重复道:“王源,我说我要和王俊凯分手因为我喜……”



“我说千玺啊,不就是王俊凯最近忙着准备生日会没时间陪你嘛,”王源靠在沙发上翘起二郎腿:“你要整他也找个靠谱点的理由吧,爱上我?你还不如直接说滚蛋吧老子想跟你分手很久了!”



易烊千玺语塞,“不是……我是认……”



“唉,告诉你个秘密,别说兄弟我不够意思啊!小凯不让你去看他的彩排,是因为他准备了一首歌唱给你听,要给你个惊喜。还有,我现在之所以赖在你们家,就是他让我盯着你,免得你偷跑过去。不早了,我撤了!”



易烊千玺怔住了,回过神时王源已然不在。



咬紧唇,他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翻出论坛里收藏的帖子——《论怎样说狠话逼爱人分手》——第三条:滚蛋吧,我想和你分手很久了。



低头看着玻璃茶几上映出的脸,易烊千玺双眼里一片茫然。良久,他对着手机果断点向“删除收藏”。



就在他准备退出页面时,手指无意间一刷,目光骤然停在了最下方一条回复上。



[心理怪:你若真想分手,不用思考也有一百种办法将对方伤得体无完肤,你现在问这个问题,无非是你根本没有下定分手的决心。你在拖延。]



屏幕的光亮渐渐熄灭,易烊千玺靠在沙发上,嘴角露出一个苦笑。闭了闭眼又睁开,他转身走进卧室,逼自己直视着挂在床头的巨大相框,用力挺直脊背,沉声开口:“王俊凯,我们散……”



尾声发颤,易烊千玺咬紧牙,又重复了一遍:“王俊凯,我们散了吧。”这次声音低稳,可金属相框中映出的脸,神色阴郁像在撒着痛苦的慌。



深深吸了口气,易烊千玺调整出最漠然的表情,“王俊凯,我们散了吧。”



一字一句吐声完美。



压在喉咙口的气刚要吐出来,又蓦然梗住,易烊千玺呆呆望着自己紧紧捏成拳的手,摊开手掌,掌心已被指尖掐出青紫印迹。



“叮。”



短信提示音响起,易烊千玺木然拿出手机,是来自王俊凯的短信——“傻子玺,想我了吗?你家凯彩排还没结束,今天会回得比较晚,要给你带京四街那家的抄手吗?昨天看见家里的榴莲吃完了,要我去超市再买点吗?”



慢慢读完整条短信,易烊千玺点开键盘,颤抖的手却连一个简单的“嗯”字都反复敲错。



他抬起头,床头照片里,站在明媚花海里的两个男生歪着头笑得比阳光还灿烂,相牵的手上绑着大红的中国结。



他仿佛看见自己指着那红色大结无情唾弃的样子。



“王俊凯!都说发挽同心结,你弄个中国结来是什么鬼!”



“还不是我们的头发太短了嘛,”委屈地撅起嘴,王俊凯低头将中国结长长的尾线一圈一圈缠绕在两人手上,笑意温柔:“这样也好啊,最有爱国情怀的婚纱照!”



打好手中怪模怪样的结,王俊凯抬起头,正对上易烊千玺的眼睛,两人忍不住一起笑出了声。



“咔嚓”。



画面被相机定格,又被相片里的人珍而重之地挂在床头,每晚睡前都要仔仔细细地擦一遍莫须有的灰尘,两颗虎牙得意洋洋地露在灯光下,憧憬着美好而遥远的以后。






“没有以后了。王俊凯,我们,散了吧。”



【——狠话有几句新鲜感。】



最后一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易烊千玺捂住脸瘫倒在床上,肩膀微微发颤,蜷缩成团的身体像是受伤挣扎的孤兽。








-02-


【又有多难——】



“千玺,我回来啦!”



客厅的灯光亮起,一阵声响后,王俊凯灿烂的笑脸出现在卧室门口,手里晃悠着什么,“太晚了,抄手店和超市都关门了,不过我在零食店给你买了这个!”



正坐在床上看书的易烊千玺抬起头,眯起眼辨认了一下,“榴莲糖?”



“Bingo!”王俊凯得意地打了个响指,凑到易烊千玺身边坐下,照着书名一字一字拼出来:“La Parure?什么鬼?”



“……你脑子没病吧,下面不是有中文名吗。”



“咳咳,眼癌犯了,项链………莫泊桑的《项链》?靠,我们家什么时候有这么高大上的书了!”



“一个朋友送的,”易烊千玺淡声道:“随便看看。”



“哦,我也看看,”借着看书的由头,王俊凯不断往易烊千玺身上凑,易烊千玺一往旁边挪,他便迅速占领空地迎难而上,更紧密地跟易烊千玺黏在一起,直到易烊千玺无奈地斜了他一眼,懒得再动。



“咦,千玺,”正心满意足吃着豆腐的王俊凯突然动作一顿,诧异地摸着手下的一片湿润:“你枕头边怎么有点湿啊?”



翻书的手僵住,易烊千玺神经蓦地绷紧,抬眼往床头柜看去,王俊凯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顿时哈哈笑了起来,“不是吧,千玺你都多大了,喝个水还能洒到床上啊!”



易烊千玺弯弯嘴角,伸手拿过柜上的玻璃杯,不出所料,里面干干净净的一滴水没有,握杯子的手紧了紧,易烊千玺起身下床。



“欸,千玺你干嘛?”



“看在你给我买了榴莲糖的份上,我亲自给你倒杯水喝,要冷的还是热的?”



王俊凯惬意地靠在床头,目光黏着易烊千玺修长的背影,笑得一脸幸福:“要跟你体温一样一样的!”



“没正经。”



厨房里,易烊千玺按下进水键,看着空了一整天的净水器慢慢充实起来,他轻轻抒了口气。



第二天早上,王俊凯还在跟床榻缠绵难分,易烊千玺已经洗漱完毕了,王俊凯挣扎着把眼皮掀开一条缝,趴在床边看着易烊千玺换下睡衣,穿上浅色内衫,把自己套进一件黑色长款薄风衣里,细腰长腿,身姿挺拔,看得王俊凯越来越精神。



“千玺啊,你以前不都喜欢穿短款吗?咋最近转型啦?”



“不好看?”



“好看好看我家千玺穿什么都好看!”王俊凯乐呵呵地拍床,“话说,千玺啊,你今天就要进组拍戏啦?”



“嗯。”



“可是,”王俊凯蹙起眉,神色哀怨:“还有一个星期就到我生日会了,你居然这时候抛弃我去拍戏!”



易烊千玺挑眉:“没记错的话,你十一月份也有电影要拍吧,还是武侠题材,在荒郊野外拍的那种。”



“那不一样,”王俊凯一把从床上坐起来,嚷嚷道:“我可是特意问过导演了,11月28号之前绝对能拍完,你的生日,我就算是在北极孵企鹅也会赶回来陪你的!我还要坐在第一排最中央的位置给你专业摄影呢!”



“是么,”垂下的眸子里暗影迷离,易烊千玺低头扣好袖口最后一颗纽扣,转身捏了捏王俊凯因不满而鼓起的双颊,笑道:“放心吧,这次我接的只是个配角,导演说了,七天内肯定能拍完。”



王俊凯脸上顿时多云转晴,桃花眼眯起,白亮的小虎牙喜滋滋地招呼着清晨的空气。



易烊千玺嫌弃地挥手:“快22岁的人了,怎么笑起来还是一只王五岁。我走了。”



“等等!”王俊凯眼疾手快地扯住易烊千玺的衣角,一双眼亮晶晶地瞅着易烊千玺,嘟起嘴:“我要告别吻。”



“……”



“快点快点!”王俊凯不依不饶地把易烊千玺往自己身上拉,“没有告别吻我不让你走,到时候迟到……”



唇角突然落下一片温软,蜻蜓点水般的触碰,片刻流连后迅速离开。



“再见。”



耳畔的声音沉而柔,让王俊凯恍然有种被溺水深情所拥抱的错觉。



直到关门声响起,王俊凯才从愣怔里回过神来,回味地摸摸嘴角,他蓦地大笑起来,抱起枕边的轻松熊满床打滚。



“哈哈哈,熊婊,我真的要到了千玺的告别吻!第一次啊!”



一门之隔。



易烊千玺静静站在门外,听着门内隐约传来的笑声,张开的手一点点伸向深蓝色的金属门,却又在将要触碰到的最后一刻,猛然收住微颤的指尖。



紧握成拳的手藏进风衣口袋里,易烊千玺转身离去。



【——掩饰掉全程的伤感。】








“婚纱照?小姐,你别搞笑了,”易烊千玺望着面前哭得梨花带雨的女子,嘲讽地勾起嘴角:“不就是穿礼服站在一起的照片么,这样的照片我多了去了,你……”



“卡——千玺你过来一下!”



易烊千玺吸了口气,快步走到导演面前,低声道歉,“林导,不好意思。”



“千玺啊,你要把握住这个人物的特点,言语要有讽刺的语气,但不能太过,”导演语重心长:“不能显出一点激动,对于爱你的人,越漠然的语气越能伤她的心,明白吗?”



易烊千玺低头:“我明白。”



“好,再来一遍!”





又结束了一天的拍摄,易烊千玺窝在酒店房间的沙发上闭目养神,助理洪尘带着晚饭推门而入,看着易烊千玺疲惫的模样,忍不住问道:“千玺,当初剧组找你演的明明是主角,为什么你偏要接这个配角?还是个冷血负心汉的角色,一点都不讨喜。”



易烊千玺接过洪尘手里的饭盒,低头掰开一次性筷子,“我在磨砺演技。”



洪尘也不再多问,四下一看,突然注意到桌上摊开的书,“这不是……上个月王俊凯妈妈约你吃饭时送你的书吗?讲的什么啊?”



“一个女人为了一条昂贵精美的项链,倾尽所有不顾一切,到最后伤痕累累一无所有的时候,才发现那不过是条不值钱的假项链。”



易烊千玺埋头将一大口饭塞进嘴里,垂下的刘海遮住了眼睛。









-03-


灯影如波光荡漾,整个体育馆像一片盛大的蓝色海洋,海水里摇曳着无数星光,最璀璨的那两颗闪烁在舞台中央,闪烁在王俊凯迷人的桃花眼里。



“一次就好,这首老歌送给我最爱的你……们。”



清亮而温柔的声音,万千情意酿成美酒,款款醉人。



易烊千玺坐在第一排最中间的位置,感受着王俊凯的目光穿过大半个舞台的距离,像飞过一大片烂漫花丛的蝶,落在他身上。



——如此执着而深情的目光。



娓娓流转的歌声,整个会场的尖叫和喧嚣,还有耳边王源的轻笑低语:“今天我承认王俊凯唱情歌比我厉害!怎么样千玺,有没有超超超超感动啊!”



被包裹在星光与海水里,易烊千玺感觉自己被分裂成了两半,一半心情澎湃,柔情滚烫,不可抑制地露出明亮笑容和温柔梨涡。另一半心情冰凉,手脚发冷,指尖微颤。



——如此炙热,如此不加掩饰的目光。



王俊凯,你以为我们是浪漫偶像剧里的少年与少女么,可以无所顾忌地抱着吉他唱着情歌,可以牵着手奔跑在人群里,大声向全世界宣布情意?



王俊凯,你是不是忘了我们走得是一条怎样黑暗的路?每一朵玫瑰都生在锋利荆棘里,爱意伴随禁忌,踏错一步便鲜血淋漓。



一直以来,走在大街上你会忍不住牵起我的手,在镜头前你从来不会掩饰炙热的目光,情动之时甚至敢在电影院动手动脚。曾经,我会为你这份不管不顾的勇气而感动,为你滚烫的情意而偷偷勾起嘴角。



但——



“千千啊,作为小凯的母亲,我最了解他是个怎样的孩子。拿了奖状会开心地奔回家寻求表扬,抓到一只蝴蝶会兴奋地和朋友分享,遇见好看的故事会手舞足蹈地说与人听。小凯从小就是这样,喜悦要与全世界分享,拥有的美好想让全世界都知道。他有着追逐阳光的本性,暂时的黑暗能成为激励,但长久的阴霾只会毁了他。”



——王俊凯,你妈妈说得没错。你有着追逐阳光的本性,你懂坚持,却不懂隐忍。



你这样的性子,我们怎么可能长久?



【心很酸——】



一只手放进口袋里,袋里方方正正的小盒子咯得掌心生疼。



易烊千玺低头轻笑,他想,他终于下定决心了。本以为要煎熬过漫长过程才能剪断的挣扎,却在此刻,瞬间割裂。



【——烟很淡。】



残忍得轻快。









-04-


2021年9月22日。



洪尘始终记得这一天的早晨,不仅因为前晚喝了不少酒却硬是大清早的被敲门声从被窝里拖出来,还因为打开门后,易烊千玺拖着两个行李箱冲他微笑的场景太过震撼。



“尘哥,我和王俊凯分手了。在找到新的居所前,只能先在你这里麻烦几天了。”



直到易烊千玺自发地把行李搬进客房里又在客厅沙发上坐下,洪尘还维持着一副被雷劈了的表情。



“尘哥,有水喝吗?”



“啊?啊……啊啊!你和王俊凯分手了?昨天你还让我帮你买安眠药,难道不是为了迷晕王俊凯然后反攻吗?!”



易烊千玺默然看着洪尘,直到洪尘抗不住压力逃窜到厨房倒水。



洪尘端着水心神恍惚地走回客厅时,易烊千玺正对着掌心打开的红色小盒子发呆。盒子里并排立着两枚简约而不失精致的男式戒指,洪尘知道这对戒指的内侧,一个镂刻着红色的“K”,一个镂刻着蓝色的“J”。两个月前,正是他带着易烊千玺亲手画的设计稿去订做戒指的。



“你……没有把它送给王俊凯?”



“不,我亲手把它戴在了王俊凯的手上,”易烊千玺微笑着划亮自己的手机,打开相册里最新一张照片,推到洪尘眼前,照片上,两只手交叠而握,修长的中指在同样的位置戴着一对戒指,相倚的弧度温柔而美好,洪尘看了很久,开口才要说什么,就被易烊千玺打断了:“然后我亲手把它们摘了下来。”



2021年9月22日。洪尘第一次看见有人能在微笑得那么完美、声音那么平静的同时,眼神比最醇的咖啡还要苦。



【我为你摘下的那颗廉价指环,像赠品附送完,人群涣散。】



以洪尘对易烊千玺和王俊凯的了解,他几乎可以一丝不差地拼凑出前晚的一切——



易烊千玺自然而然地将融了安眠药的水或是牛奶端到王俊凯面前,王俊凯笑意满满地喝了下去。喧嚣褪去的夜色里,易烊千玺蹲在熟睡的王俊凯旁边,亲手把戒指给两人带上,然后轻轻地握住王俊凯的手,拿出手机按下拍照键的时候,嘴角还带着微微的笑意。他就这样看了很久很久,然后亲手、一点一点的把戒指从两人的手指上褪了下来,照着最初的样子放回盒子里。



他站起身,穿梭在屋里各个角落,收拾好两大箱的行李,然后安静地坐在行李上看着王俊凯的睡颜,一直看到天色破晓王俊凯朦胧地睁开双眼,他走到王俊凯眼前,在王俊凯渐渐清明的眼神里漠然开口:“王俊凯,我们散了吧。”再然后,易烊千玺带着行李头也不回地离去,留王俊凯傻傻怔在床上,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场噩梦。



——洪尘从来没对王俊凯和易烊千玺的关系表示过支持,这大概也是易烊千玺不去投奔王源而来找他的原因。但此刻,他却为自己拼凑出的画面觉得难过。



为画面里的人觉得难过。



“千玺,你是认真的么?”



易烊千玺仰靠在沙发上,点头。



“尘哥,我不是一个好演员,一个月前就想好的剧本,我却花了一个月的时间来入戏,接下来,我还要凭着我的演技把王俊凯也带入戏,没有重拍的机会,必须一条过,等我成功了,你得给我颁个奖啊。”



玩笑般的语调,却让洪尘不自觉地眼眶发酸。









-05-


再次被王俊凯堵在化妆间里,易烊千玺一点都不意外,他抱臂靠在墙上,看着王俊凯被痛苦和愤怒折磨得发红的眼,淡淡道:“王俊凯,你这样有意思吗?从我提分手到现在,都快一个月了,各种化妆间休息室甚至厕所,你是准备每个壁咚地点都解锁一遍吗?”



“易烊千玺,”王俊凯的声音很沉:“明天我就要去郊外山野拍戏了。”



“那很好啊,”易烊千玺微笑:“祝拍摄顺利。”



王俊凯撑在易烊千玺脑侧的手握紧,颤声吼道:“我只是想知道为什么!凭什么你丢下一个晴天霹雳后潇洒抽身,而我什么都不知道!”



“我不爱你了。跟你在一起太累。我们不可能走到最后。我们性格不合。”易烊千玺慢条斯理地列举着,看着王俊凯愈发恼怒的样子,轻轻笑了:“我可以说出这么多理由,但很显然,你都不相信。既然如此,我还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么?”



王俊凯怔然盯着他半晌,哑声道:“对着我,你就只有这副假笑的样子了吗?”



易烊千玺挑挑眉,刚要说什么,手腕突地一痛,猛然的力道袭向他的肩膀,后背狠狠撞上墙面,猝不及防的易烊千玺被王俊凯按在了墙上,王俊凯猛地低头吻了过来。不能说吻,那是激烈而凶狠的啃咬。



心脏剧烈地收缩了一下,脸上却是一片漠然,易烊千玺无动于衷地任王俊凯为所欲为,冰冷的目光像是在看着一个陌生人。被这样的目光刺痛,王俊凯的动作僵了一瞬,就在这一瞬间,易烊千玺骤然屈膝撞向王俊凯的小腹,趁王俊凯不备将他狠狠甩了出去。



擦了擦带血的嘴角,易烊千玺向前两步走到躺在地上的王俊凯面前,王俊凯撑起上身,却没有站起来,只是死死盯着易烊千玺的眼睛,像是要用目光在他脸上穿出两个洞。



易烊千玺弯弯嘴角,琥珀色眼眸里漠然得不带一丝情绪,“王俊凯,你是霸道总裁的戏码演多了吗?很可惜,我不是那些分个手都拖拖拉拉的女主角。”



转身向外走去,门放在门把手上的时候,身后传来王俊凯压低的颤抖声音。



“易烊千玺,你告诉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做错了什么你要这样对我!”



易烊千玺回过头,轻轻地笑了:“你没有做错什么,就像没有为什么一样。”



那一瞬,易烊千玺清晰地在王俊凯眼里看到了恨意。



很好,他想,王俊凯终于入戏了。



打开门,正对上门外沉默的王源,易烊千玺怔了怔,笑道:“每次都要你给我们放风,二源儿,谢谢啦。”



王源看着易烊千玺,像是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半晌,他轻声问:“千玺,小凯这么难过,你真的一点都不心疼吗?”



易烊千玺无所谓地笑笑,双手悠然插在长大衣的口袋里,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不露一点破绽。



【为何亏欠的人特别勇敢。】



厕所巨大的玻璃镜前,易烊千玺把双手从口袋里抽出,放在温暖的流水下浸了许久许久,死死握成拳的手掌终于一点点松开。掌心深深的刻痕,触目惊心。



易烊千玺抬起头,看着镜子里那人脸上漠然的神情一点点碎裂。



——他知道王俊凯想从他眼里看出什么,难过,挣扎,哪怕是一点点迟疑。也知道王源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心痛,不忍,或者是一瞬茫然。



——然后他们就能顺着这一点裂缝,往更深更隐秘的地方探去,以为能推翻这场苦情戏码,上演悲欢之后的大团圆结局。



怎么会让你们得逞呢?



冷水拍在脸上,碎裂的表情一点点拼回,镜子里的脸,漠然得完美。



——他早已在他们还没察觉出端倪的时候,在无人知晓的角落,把所有苦痛和挣扎一一碾碎,和着鲜血,吞入肺腑中。



戴上无坚不摧的冷漠面具,饰演一个冷血的刽子手,将岁月辛苦孕育出的珍贵感情,拦腰斩断。










-06-


“易烊千玺,我们之间,没那么容易两清。”



每一个字都像是染着滚烫的鲜血,从胸膛里发出。王源从来没见过如此愤怒如此痛苦的王俊凯。



沉默目送着王俊凯踉跄着冲出休息室,他走到易烊千玺面前,看着对方没有表情的脸。



“千玺,你到底想做什么?”



易烊千玺笑了:“分手啊,天下哪对情侣分手的时候不吵架的。”



王源忍不住提高了声音:“你明明知道那台摄影机根本没有开!在王俊凯冲进来之前它就是关着的!”



易烊千玺仍然在笑:“那多谢你刚才没有揭穿。”



“借着相机的由头,给他希望再送上更深的绝望吗?千玺,为什么要演戏激怒王俊凯?”王源沉声问道,见易烊千玺不说话,他轻轻叹了口气,苦笑道:“千玺,我一直在想,情侣分手的戏我见得多了,怎么就没看过像你们这么惨烈的。但是刚刚,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你是故意的对不对,你在逼王俊凯恨你,对不对?”



易烊千玺的笑容僵了一下,又很快恢复如常。



“千玺,一直以来,几乎每次你和王俊凯吵架的时候,我都选择站在你这边……”



“是吗?”易烊千玺挑眉打断他:“我怎么记得你每次都坐在旁边玩游戏啊?”



“咳,”王源恼怒地瞪眼,“那种无理取闹式的斗嘴不算,我指的是你们真正意义上吵架的时候!”



“比如?”易烊千玺撇嘴。



“比如前年有部挺好的电影找你演,就因为有床戏王俊凯死活不让你接,再比如去年真人秀你特意嘱咐导演别把你俩安排在一间房,王俊凯特别生气,还有……”蓦然顿住,王源意识到什么,无奈蹙眉:“千玺,别再转移话题了,让我说完。几乎每次你们吵架,我都在站在你这边,因为几乎每次你都是占理的那一方,你和王俊凯之间,从来你才是理智稳重的那个。”



“那这一次呢?”易烊千玺顺着王源的话问了下去:“你站在哪边?”



会被王源看出端倪,易烊千玺其实不太意外,从某些方面来说,王源甚至比王俊凯更了解他。事情进展到现在这一步,若说他和王俊凯之间还能有一点峰回路转绝处逢生的可能性,若说他的剧本还有一点被推翻的可能性,那就只剩王源了。



藏在袖子里的手指慢慢握紧,易烊千玺认真注视着王源的眼睛。



“二源儿,这次我不需要你站在我这边,我只要你什么都不做,让一切自然发展,行吗?”



良久的沉默,王源点头。



易烊千玺不易察觉地松了口气。



【我毁了艘小船,逼我们隔着岸。】



“不过,千玺,你也得答应我一个要求。”王源弯起眉眼,笑容像永远没心没肺的少年,声音却透着不容拒绝的认真:“再跟我玩一次真心话。”



易烊千玺怔了下,“好。”



两只手掌并拢,“石头剪刀布——”










-07-


易烊千玺站在门外看着开门的王俊凯。



“王俊凯,这么多年了,再小的猫都会抓老鼠了,你怎么还这么幼稚?”



——胸膛里像是装了台精密的仪器,出口的每一个字都经过复杂计算,语气控制在讽刺和不在乎刚好各一半,多一分太多,少一分太少。



效果很好。易烊千玺能看见王俊凯的身子不可抑制地颤了颤,然后又迅速稳住,作出凶狠的模样。



看来还不够。易烊千玺近乎冷静地想着。



墨镜被王俊凯猛然摘下的瞬间,突然暴露在空气里的双眼让易烊千玺有种要流泪的错觉。但胸口的机器还在精准地计算着,输入王俊凯死死抓着门框的痛苦模样,输入王俊凯压抑着绝望的轻声问句——“为什么没有你?”



然后代码转换,运行出的结论几乎令人欢欣——是时候了,致命一击。



每一个零件都在超高速运转,精密控制五官每一个细微的弧度,组装出最漠然的神色。



易烊千玺听见机器说:



“很简单。因为,我不在乎。”



成功了。



易烊千玺从来没见过王俊凯这么灰败的眼神。门被用力地关上,带起的风狠狠打在易烊千玺的脸上,他恍惚觉得很难过,难过得想把灵魂都抽离。



他们相依相伴了这么多年,易烊千玺太了解王俊凯了。他知道王俊凯对三姑六婆五大姨的爱恨亲疏,知道一盘麻婆豆腐里放几颗花椒能让王俊凯舔着虎牙笑成一朵花,知道王俊凯端着不加糖的咖啡坐在阳台的时候就是有心事了,知道按摩时揉捏后背上第四根脊梁骨右边三指处会让王俊凯舒服地蜷起脚眯起眼,甚至知道王俊凯身上每一个难以启齿的敏感处。



自然,他也知道怎样的表情最能让王俊凯动怒。



怎样的言语最能不动声色地扎进王俊凯心中柔软之地。



——鲜血淋漓。



易烊千玺一动不动地站在门外,看着这扇他曾笑着打开无数过的门,门内有他心爱的整个小世界。



强撑的面具已摇摇欲坠,但胸膛的仪器不曾停止工作,它说,还不到最后时刻。



易烊千玺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想到方才王俊凯憔悴到极点的模样,他突然很恐慌,若是王俊凯犯了低血糖怎么办,若是王俊凯伤心过度做出什么傻事怎么办,若是王俊凯摔下去的时候磕伤了怎么办……



他忍不住开始敲门,无人响应。



恐慌一下子被放大到极致,敲门的手越来越用力,面具差一点就要崩坏,直到门内终于传来走动的声响,一瞬间将易烊千玺拖回黑暗般的理智。



门再度打开的时候,易烊千玺在心里轻轻笑了,多庆幸,来之前特意找任姐要了王俊凯接下来几个月的档期安排,能让他不露破绽地继续做个机器人。



“易烊千玺,你这个冷血的骗子。”



王俊凯轻轻落下这句饱含恨意的话时,易烊千玺正走下第八级台阶,他在关门的声响里顿住了脚步,止不住地无声笑了起来,笑得眼眶都开始湿润。



【我撑到你的恨开始无限扩散,该流的泪才刚刚流一半。】



咔嚓咔嚓,每往下走一步,胸膛里的仪器就崩裂一分。他带着支离破碎的心情,游魂一样走进附近的超市,动作迅速地买了两大袋子东西,然后坐进自己的车里,看着这些东西,发了很久很久的愣。



【冷眼旁观,最后一段对白还有点烂。】



最后,他拨打了一个电话。



在洪尘气喘吁吁地赶过来后,易烊千玺直接从车窗里把两大袋东西塞进了他手里,“我知道你跟阿昔小姑娘的关系一直不错,把这些东西给她,让她明天送到王俊凯家。我不管你用什么理由,但千万别跟我扯上一点关系。”



等洪尘从瞠目结舌里回过神的时候,易烊千玺的车已经开出老远了。



车速盘里的红色指针一直在往右旋转,但易烊千玺停不下来,只能不断往人少的地方开去。



“易烊千玺,你这个冷血的骗子。”



——若我是真的冷血,该多好。



最后的对白已结束,胸口分崩离析的仪器终于还原成心脏的模样,于是压抑已久的疼痛反扑而来,汹涌得几乎将他吞没。










-08-


记不得是几年前的哪一天,三人在节目后台休息时,王源突然问他们:“王五岁,易高冷,敢问你们是连体婴吗?”



彼时王俊凯正坐在沙发边上,身子扭成一个奇异的角度好让头枕在易烊千玺胸膛上,眯着眼忙于清点易烊千玺的睫毛数,一个眼神都懒得甩给王源。



而照常用微博小号视奸着红尘往昔大军动向的易烊千玺,因被一系列画风良好的千凯图取悦了嘴角,决定日行一善不让王源太尴尬。



“没错啊,还是梨涡和虎牙长在一起的稀有品种。”



王源被他噎得无话可说,而易烊千玺看着手机笑得像喝了蜜。



现在他还记得微博上那段被疯狂点赞的话——



梨涡缱绻,虎牙招摇。



我遇见你,靠近你,然后惊觉我们是如此默契。



像住在彼此心上,共尝每份忧喜。



——共尝每份忧喜。



小凯,我提起又落下的刀是把双头刃,你领略的每份心痛,也贯穿我胸口。



若知道这一点,你对我的恨意会不会少一点?



可惜,你没有机会知晓了。



“昨晚,TFboys组合成员易烊千玺在生日会结束后,宣布将于12月赴美国进行舞蹈深造,并将长期留在国外发展。不过,值得广大粉丝庆幸的是,组合不会因此解散,每年的周年演唱会仍会继续……”



娱乐广播还在播放,而易烊千玺已经失了神。他正坐在赶往机场的车上,去冰岛赴最后一场告别,见证最后一场落幕。



【我非要锈了的皇冠还不肯摘,在悲伤明显前举杯离散。】










-09-


【别有关——】



冰岛的雪铺天盖地,易烊千玺独自坐在咖啡屋的角落,透过玻璃窗,看着窗外的小街,街边的茶树,和茶树下的人。



王俊凯的电话打来的时候,热情的店主正好端上热腾腾的咖啡,用不太标准的英语提醒他,手机在振。



他微笑着点头,不言不语地看着不断振动的手机,直到它终于安静下来,来电显示里王俊凯标准的叉烧包笑容也随之消失,就像易烊千玺蓦地沉寂的心。



他看着王俊凯一步一步从茶树走向站牌,听着语音里一声比一声轻的“晚安”,看着白色的雪沾染上那个人黑色的发,又看着那道修长的身影消失在街角,终于红了眼眶。



【——就两断。】


完美落幕。


桌上的咖啡早已冷却,易烊千玺仍在望着空空如也的街道,目光专注。



“你是……易烊千玺吗?!”



陌生的清脆女声突然碎裂了慢慢将他浸没的黑暗潮水,眼眶的酸胀一瞬间被逼了回去,易烊千玺抬起头,看着眼前一脸不敢置信的中国女孩,扯出一个笑容。



“你好。”



女孩兴奋得几乎跳了起来:“真的是千玺!我我我超喜欢你和小凯的!”



易烊千玺呼吸微滞。



女孩在原地跳了好几圈,突然想到了什么,小声问道:“千玺,最近你和小凯……是不是又吵架了?”



又吵架……易烊千玺恍惚了一瞬。



说起来,他和王俊凯的确吵过无数次架,冷战闹到镜头前被粉丝看出来也是常有的事。



甚至连最该脸红心跳极尽浪漫的表白,他们也是吵着过来的。



高考闭关前,当十八岁的王俊凯把他约到一个充满浪漫粉红气息的甜点铺,坐到最隐秘的小隔间,咬着奶茶吸管不知所云了一整个下午后,易烊千玺终于没忍住打断他,“王俊凯,你不会是要跟我表白吧?”



王俊凯一下子涨红了脸,“太不给面子了,我还没说出口呢你怎么能拆穿!”



“我顶着高考压力在这听你废话了一下午,还不够意思啊?”



“我我我……”王俊凯卡机了半晌,突然一句话吼了出来:“真要够意思你倒是直接说一句你也喜欢我啊!”



易烊千玺惊奇地瞪大了眼:“你怂了一下午都怂不出口的话,我凭什么那么直接草率啊?!”



王俊凯脸更红了:“那那那那那你想怎么样啊!我也给你一下午的时间?”



“哼,”易烊千玺勾唇一笑:“等我也成年了我再回答你。”



王俊凯拍桌而起:“太久了,不行!”



易烊千玺把吸管放进嘴里,不说话。王俊凯在沉默里呆了半晌,突然捏紧了双手,双唇委屈地抿在了一起,桃花眼敛了一半,“易烊千玺,喜欢上你就像陷入了一片沼泽地,越挣扎陷得越深,所以我什么也做不了,只能一动不动,抱着你会来救我的信念等下去。所以,千玺,我需要你的答案,你不能让我等太久。”字句轻柔,腔调娓娓如情歌,戳得易烊千玺心颤颤的。



良久,易烊千玺起身往外走,“我……小凯我再想想。”



不去看王俊凯的表情,易烊千玺反身关上包厢门,但他并没有走远,只是站在门外。理智告诉他不能冲动,但想到王俊凯此刻可能有的失落神情,他便心中不忍。



门里一点动静都没有,这让他更加担心了。手放在门把上又离开,易烊千玺正愁肠百结时,突然听见门里爆发出一阵猖狂大笑声,还有疯狂的蹦哒声,“哈哈哈王源儿你说得没错,千玺这家伙就是吃软不吃硬!那套沼泽说我没白练那么遍,你没看到千玺感动的样子,我猜他明天就能答应我!到时候请你吃饭啊哈哈哈哈……”笑声骤然止住,王俊凯看着踢门而入怒气汹涌的人,吓得手机“啪嗒”一下扔了下去,“千千千……千玺?”



“王俊凯,你继续在沼泽里泡着吧!闭关期间别来打扰我!”吼完,易烊千玺摔门而去。



不仅是那次表白乌龙,后来他和王俊凯正式在一起、日日黏一块儿的时候,他们也总能为了各种乱七八糟无厘头的小事吵起来。



什么买电影票该用微信还是支付宝,买情侣款该该同色还是红蓝,昨天那摄影师口音是苏州的还是杭州的,刚刚马路边那大爷牵着的孩子是他孙子还是儿子。



每回吵到难分难解气氛火爆的时候,顶着副耳机的王源就会愤怒地从隔壁冲过来:“操你们大爷的!哥用百度糯米买两张送你们可好!!”王昔小姑娘会弱弱地插进来:“那个,你们买两红两蓝不就行了吗?”洪尘小哥会黑着脸端来两杯水往桌上重重一放:“上海的!快点走化妆师在催了!”胖虎则直接简单粗暴地把他俩扯开来:“你们还上不上车!那是大爷他孙儿子行不?!”



然后他和王俊凯对视一眼,瞬间便笑作一团,搂肩耳语着走远。刚刚我俩吵啥啊?不知道诶。那下次还吵不?等时机到了,继续吵呗。



对此,王源曾不止一次冷笑着评论曰:“这样秀恩爱很有意思很开心是吧!让你们吵了又和和了又吵,迟早有和不回来的那天!”



和不回来的那天……回忆到这里戛然而止。



易烊千玺笑了笑,原来王源多年的“小天使”称号不是白叫的,这不,还有预言的能力呢。



“千千,千玺?”



在女生的呼唤里回过神,易烊千玺对她歉意地笑笑,“嗯,吵架了。”



“为什么呀……你们,你们吵得严重吗?你们关系那么好那么亲密,很快,很快就能吵完然后和好如初的,对吧?这段日子我们,我们都很担心……”



“嘘”,易烊千玺伸出食指放在嘴唇上,中止了女生惴惴不安的探询,轻声道:“已经吵完了。”不待女生做出反应,易烊千玺率先站起身,背脊挺得笔直,嘴角控制在最礼貌最温暖却露不出梨涡的弧度,“我还有事,先走了。”



“欸?”愣了一下,女生长舒出一大口气,“吵完了就好!”她开心地笑着挥手:“千玺再见,你们要好好的哟!”



易烊千玺没回头,没停顿,一步步向店外走去。



直到冷风吹雪打在脸上,反手关上玻璃门的一瞬,他猛地躬身靠在墙壁上,背部撞得生疼却无暇顾及,双手捏着脖子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再慢一步,他狠命压制在心底的情绪就藏不住了。



良久,当呼吸终于平复。昏黄街灯下,易烊千玺仰头看着从高高夜色里漫天坠落的细密雪点,白色盛大得像是永远落不到尽头,却又在触到温热的体温一瞬间,融化消散,不留下一点痕迹。



当初是谁信誓旦旦。



“格陵兰岛的雪永远不会融化,小凯,你说我们能走到永远吗?”



“当然啊,红往大旗永不倒!”




易烊千玺慢慢闭上眼,弯起的嘴角恍若在笑。



——小凯,你看,我们信奉的永远其实多么脆弱。不会融化的是冰川,不是雪。



——小凯,这大概是我们吵过的最漫长最隆重的一场架了。



只不过这次,结局不再是莫名其妙的和好——



【故事已经说完,懒得圆满。】



——是真的结束了。










-10-


周围人都觉得,易烊千玺和王俊凯之间,大多时候是王俊凯宠着易烊千玺,却鲜有人知道,暗藏在这宠爱下的,易烊千玺对王俊凯的成全。



刚组队不久时,他改掉不爱用消毒水的习惯,接过王俊凯忐忑送来的消毒水,成全王俊凯小心翼翼地靠近。TF少年go游戏中糊了一脸面粉,不擦不碰,转身向关切望着他的王俊凯走去,成全王俊凯想亲手为他摘下眼罩的亲昵。练习室唱歌前自然而然地把话筒递过去,成全王俊凯不理清线会死的处女座强迫症。



再往后,他舍弃自己对肢体触碰的抵触,成全王俊凯动不动就上手上脚求抱抱的情感表达。他抛开自己不愿与人共享私密的固执,成全王俊凯非要和他共刷一个手机的怪病。



他会在受了伤一身狼狈的时候向有王俊凯的方向走去,成全王俊凯想要第一个给他依靠的心情。他甚至打碎了自己把心事压心底不说与人听的坚持,成全王俊凯想要分担他每份难过、安慰他每份委屈的心意。



易烊千玺一次次擦掉自己的底线,一层层解开设锁的心防,最终成全了王俊凯锲而不舍的入侵,以及想在他心里长驻的愿望。



高考考完的那个暑假,带着一顶黑帽子背着一个旅行包就独自坐上飞往冰岛的飞机,易烊千玺的心情澎湃如窗外翻涌的云层。哪怕再多的顾虑和犹疑层层冲击,但飞机起飞的那一刻,他无所畏惧。



他是怀抱着孤绝勇气的黑骑士,远行千里,去成全一个困在沼泽里傻傻等着答案的傻国王。



当他站在茶树下,看着小国王脚蹬着金色自行车出现在阳光下的拐角,那一瞬间他很想飞扑过去把人从自行车上撞倒,却还是忍住了冲动,微笑着挥手,在原地等着那个人一步步走过来,好成全小国王殿下强撑气势主动靠近的仪态。



被王俊凯紧紧抱在怀里的时候,易烊千玺趴在王俊凯的肩头,看着蓝天白云,灰石绿草,还有街角棕色的小咖啡屋,心情温暖满胀得像是要蒸腾出满满白气。



“千玺啊,你的这个答案,永远不会过期永远不会失效的,对吧?”



“嗯,永久钻石版!”



那个时候,易烊千玺是真的在想,他要用余下一生的时间,成全王俊凯半颗少女心里所憧憬的漫长陪伴。



真的,很想,很想。



如今,也是真的,真的,没办法再想下去。



那天他被王俊凯的妈妈约出去,阿姨拿出一个粉色的手机,相机里有一张照片,是他靠着沙发睡着了,王俊凯低头吻在他的唇上。



大脑如惊雷炸过一片空白,易烊千玺许久才反应过来,这有些眼熟的手机是王俊凯的助理王昔的,前几天他还听小姑娘抱怨过她的手机找不到了。



“这是王助理上次来我家帮小凯拿东西时,不小心落在我家的。”



“阿姨……”易烊千玺嗫嚅着,他没想到,他跟王俊凯的关系会以这种方式曝光,太突然了,他还没做好一点抵御风雨的准备。



但是,从头到尾,王俊凯的妈妈没有对他说过一句谴责,甚至没有表露一点要拆散他们的意思。



她只是语气温煦地讲了很多关于王俊凯的事情,一件一件,从小到大,却让易烊千玺的心一点点凉了下去。



最后,她把《项链》交到他手上,温柔地摸摸他的头:“千千,我也算是从小看着你长大的,我知道你和小凯是真心的,我不会反对你们。我只问你两个问题,如果全世界都没人反对你们在一起,你们能保证一直走到最后吗?如果小凯会遭受与这本书里主角一样的命运,你舍得吗?”



这次会面,除了洪尘,没有其他人知道。易烊千玺也叮嘱过洪尘,不能让第四个人知晓。



易烊千玺把那本《项链》看了很多遍。每看一遍,心口的疼便深一分,下定的决心也更狠一分。



易烊千玺不怪王昔小姑娘,从那张照片的拍摄角度来看,王俊凯不可能没发现,但他没有阻止,甚至会为此觉得开心,为自己不能公之于众的感情受到祝福而开心。



他也不怪王俊凯,他所爱上的王俊凯,就是那个永远追逐着阳光愿与世界分享美好的王俊凯啊。



但是他不舍得。



相爱是多么虚无飘渺的事,纵然此刻再热烈,谁能保证日后不会在时光里消磨了激情?若他们是一对普通的情侣,不爱了那便散了,再见面还能给彼此一个微笑。可惜他们不是。



玛蒂尔德为了一条自以为珍贵的项链倾家荡产负债累累,最后却发现不过是不值钱的假项链,但失去的青春和幸福已经补不回来了。



他怎么忍心让王俊凯也落得如此下场?



【你可以为我们的散不用承担,是我投入到一半感到不安。】



——小凯,与其让你在跟全世界对抗得遍体鳞伤头破血流后才发现我们的爱意其实不能长久,与其让你孤注一掷地为了我们的感情抛弃一切后才发现仅有的爱情已经成了可悲的责任,还不如,在我们被全世界发现之前,让我亲手把它斩断。



——你下不了手,我来。你放弃不了,我逼你。



【好过未来一点一点纠缠。】



小凯,这世上再没人比我更清楚,怎么让你放手,怎么让你死心。









-11-


“石头剪刀布——”



“你输了。千玺,告诉我,你到底是怎么想的?”



他是怎么想的呢?



在一切还没开始之前,易烊千玺曾装作不经意地问王俊凯:“小凯,一样你很喜欢的东西,要怎样,你才会觉得丢了它不可惜?”



正对着电脑修乐谱的王俊凯不假思索地回答:“大概,当我对它的讨厌和对它的喜欢一样多的时候。”



——付出了多少爱意,就要生出等同的恨意,爱恨两消,然后才能放下,才能淡忘。



队长,派大星,亲爱的傻子,小凯,凯……



既然我已经下定决心要推开你,就要推得干干净净。我所步步谋划苦心经营的这场戏,是对你的最后成全。



“二源儿,我只是,想为他好啊。”








2分31秒。半首歌的时间。



2021年11月28日。人山人海的体育馆里,易烊千玺站在一片黑暗的舞台上,对着第一排中央空着的那个位置,在心里唱完了剩下的一半。



露出的半面是伪装,面具上的半面才是真实。



【难过若写不完,用情歌刁难。】



他在黑暗里卸下伪装,戴着表露真实心意的面具,把无法言说的不甘,把压在心底的不舍,唱给自己听。





——藏我一半悲喜,全你爱恨圆满。












End.






修修改改了好几天,还是不太满意……不改了,再改要吐血了。写完这个感觉半辈子都不想写文了,心好累,亲们用你们的评论来安慰我吧,越长越好😳😳😳


爱你们,么么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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