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南风

手足情深

他怎么总是把我赶出去

说好的高冷总裁呢:

1)K赫,伪兄弟,上升不了


2)迟来的生贺


3)16000字一发完结




“你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Karry问出这句话的时候千智赫正坐在沙发上乖乖的喝牛奶,听见问话身子微微顿了一下,顺手将手里的空杯子放在桌上,缩了缩肩膀抬眼看着他。


“没干嘛,就是功课忙。”


他这个解释似乎也没什么可以挑剔的。


刚满17岁的千智赫正读高三,按理说是学习最忙碌的时候,因此回家的时间变得比从前晚,周末开始找借口往外面跑,或是晚上经常进厨房去倒腾吃的貌似也正常。


若不是前两天班主任找到他,说这次期考千智赫整整退步了十五个名次的话,Karry估计也不会那么在意。


“学校里都还好吗?”


“都挺好的。”千智赫慢慢的搓了搓手:“哥我要迟到了,先去上课了。”


说罢他站起身将碗筷收到厨房又去了趟卧室,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穿着校服背着书包的乖乖学生了。


听见他关门落锁“哒哒哒”跑下楼的声音轻快,好像飞出笼子的小鸟似的,Karry坐在餐桌边默默点了一支烟,怎么想都觉得哪哪不太对劲。


这是他和千智赫生活在一起的第7年了,然而即便如此,他也并不觉得自己是真的了解这个小孩。


Karry今年26,千智赫17岁,两人差了整整9岁,按照现在人的说法,三年一个代沟的话,那他和千智赫之间起码差了整整三条沟,想要一步跨过去那简直就是做梦,估计任谁都会扯着蛋。


更何况,他们的关系还比亲兄弟更复杂一些。


迟些Karry也出门去上班,12月的A城已经是北风肆掠的时候了,他裹着羽绒服跳上了车打开暖气,突然脑子就想起刚才千智赫出门前光溜溜的那截脖子,心说这小孩怎么就没有一条像样的围巾。


他一边将车开出地库一边隐约记起前几日马思远好像双11给女朋友买了条围巾颇受好评,想想就给对方拨了个电话想要个网址。


马思远正堵在去上班的路上,于是不急不缓的还和他聊了两句,正好说起千智赫来,就顺便问了问小朋友的成绩。


“不太好。”


“不好?千千不是一向成绩都很拔尖吗?”


“谁知道他的,问他也不说,像个闷葫芦。”


“你弟弟不是一直这样吗?”马思远有些幸灾乐祸的笑:“你得抽空和他多聊聊。”


你说的倒是容易,Karry腹诽,也没搭腔。


“他会不会是想妈妈了?你们还有联系吗?”


“想个屁。”


Karry像是被火烧着屁股的猫,突然语气就不好了,电话那头马思远安静了一会,叹了口气有些无奈似的。


“好歹那也是人家妈妈。”


他说的含蓄客气,道理也是哪个道理,只可惜Karry不吃那一套。


“妈妈又怎样?”Karry皱了皱眉,冲着前面的车狠狠摁了摁喇叭:“那也是他自己选的。”


 


跟Karry一起生活这件事情,的确是千智赫自己选的。


当时两人虽然已经在一个屋檐下以兄弟的名目生活了两年,然而Karry总觉得直到律师把弟弟牵到自己面前之前,他似乎才对这个和继母一起“嫁”进来的弟弟第一次有了鲜明的印象。


千智赫之前在家里就没什么存在感,最擅长的事情大概就是窝在自己的房间里画画听歌,那时候王家的公司做的很大,一家四口住在一个两层楼的大别墅里,再加上19岁的Karry叛逆野性,连续几年都在外面搞乐队,整天跟着一群非主流在外面表演,偶尔回一趟家也是大半夜的洗个澡换身衣服就走;偶尔被王父要求坐下一起吃个饭他也是心思涣散的,一边刷着手机脑子里一边计算着乐谱上的音符,印象里依稀的有个穿着白衬衣的乖乖小孩儿模样,像个豆丁一样,又无聊又沉默,规规矩矩的拿着筷子低着头,脑袋都快埋进了碗里。


原本Karry以为自己的人生会这样慢慢的过下去:忙碌的父亲,冷淡的继母,和脸都记不太清楚的弟弟,一家四口在空荡荡的大房子里过着终日不见彼此的生活,直到有一天医院打来电话,王父外出洽谈生意的时候出了重大车祸,在送往医院的途中就已经不治身亡。


这一瞬间王家的基业立刻塌了大半,二十一岁的Karry觉得自己仿佛经历了一出剧情俗套的电视连续剧:公司里一众高层群龙无首的看着玩摇滚的年轻继承人仿佛在看砧板上的鱼肉,家里的继母带着律师和他撕扯着婚姻共同财产的归属.....每个人都以最快的速度撕掉了平日里和蔼可亲的面具,露出了一张面目可憎的脸,恨不得扑上来吃掉他身上的一块皮肉。


这里面最安静的当然是千智赫。


那时候的千智赫个子还是很小,但是模样比刚进这个家的时候看着要端正一些,他穿着白色的校服坐在律师办公室里,整个人安静的就像一株植物。


Karry一开始也不明白律师为什么在这种时候把自己和这个并不熟悉的弟弟喊在一起,直到律师把一份收养文件放在自己面前的时候,他才真是有些懵了。


“你特么肯定在逗我。”


那分钟Karry全身的血管似乎都要爆炸了。


“他妈转让了一半的公司股份变现,拿了巨额的现金带着野男人跑去国外,这还想把儿子留给我帮忙带着?这特么是想让他管我叫爸还是叫哥啊?”


他觉着自己手边要是有块砖,估计就冲着律师的脸拍过去了。


“而且你问问他,他愿意吗?!”


坐在对面的小孩一张脸白的像张纸,嘴唇也泛着一层薄薄的灰,Karry见他微微埋着头,两一只手揪着自己的衣角,嘴唇紧紧抿着,整个人既隐忍又安静,也不知道是因为被吓着了,还是因为被迫不及待跟着别的男人跑去国外的母亲抛弃而伤心了。


但是无论如何,他都不认为千智赫会想要和自己一起生活。


毕竟他们连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的机会都不多。


 


“我愿意。”


一瞬间Karry的一腔怒火突然仿佛被泼了一盆冷水,印象里他都记不住上一次听见千智赫这么口齿清晰的和自己说话是什么时候的事了。


 


“我想和哥哥在一起生活。”


 


十二岁的千智赫表情缺缺语调平缓,如果不是他拽着衣角的手指用力到泛白,Karry大概会真的以为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内心根本没有一丝波澜。


 


2.


Karry这几年一直很忙。


他每天要开好几个会处理一堆文件还要打上无数个越洋电话,吃了上顿没下顿那都是家常便饭,于是这两年胃就不太好,有时候吃一点点辣的油的就会一晚上胃抽抽的睡不着。


当年父亲过世的时候公司面临了巨大的动荡,很多投资人撤资,再加上千智赫的生母不留情面的财产分割,几乎把王父一生心血抽去了大半,Karry一个搞乐队的青年又什么都不懂,你问他吉他和弦怎么弹好说,但你要问他外汇汇率进口策略经济杠杆那真能要了他的命。


Karry在无数个被报表和数据搞得要崩溃的夜晚,都恨不得立刻马上抱着自己的吉他跑路,可是一想到他离开之后家里就有一个活生生的人可能会孤零零的饿死,就又耐下心来,重新学过。


这天他手头的工作结束的还算早,还能顺嘴吃口热饭,秘书给他点了个蹄花汤和小碗青菜,Karry看着她熟练的帮自己打开了外卖盒子,突然便想起了什么。


“你家里是不是有个弟弟?”


“是的呀,老板。”小姑娘仿佛像是被踩到了尾巴的猫似的嚷嚷起来:“马上要中考了成绩一点没长进,一点都不听话,快急死我了。”


“怎么个不听话法?”


“不好好读书,成天想着打游戏,最近好像还交了个小女朋友。”


“女朋友?”


Karry一只拿着筷子的手停在了空中。


他当年谈恋爱的时候好歹也是高中了吧。


“可不是吗?整天就知道管我要钱像个讨债鬼似的,对了老板你也有个弟弟吧。”


“嗯。”Karry笑了笑:“不过他倒是乖,很听话,应该不会谈恋爱。”


“那你是好福气,”小姑娘趁机顺着他的话笑嘻嘻的接嘴:“不过小孩子青春期的时候还是要多沟通,尤其老板你工作太忙别忽略了他。”


秘书走后Karry慢慢的先喝了两口汤,心说自己的确不常和千智赫聊天,谁让这孩子一向话少又很乖,每天自己定点吃饭,上课,洗澡,睡觉,仿佛脑子里天然的刻了一个闹钟,在他面前身为家长有时候反而容易因为自己的失职而自惭形秽。


比如他们每天早上吃的早餐,其实都是千智赫提前起床做的。


晚上回到家大概8点来钟,Karry进屋换了衣服便踱去千智赫的房间,见他正伏在桌子上算一道题,卧室的大灯没有开,只有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柔柔的橘色灯光把少年整个笼在里面,看着这个场景Karry一瞬间好像卸下了周身的凉意,感觉温暖了起来。


“在学什么呢?”


他走过去坐在床边。


“数学。”千智赫头也没抬,低声回他。


“桌上的水果是你买的?”


“嗯,你明天揣一个苹果在身上,饿了就吃,免得又胃痛。”


“我知道了。对了,你们老师之前给我打电话了。”


千智赫转头看他。


“他说什么了?”


“说你最近成绩怎么滑的很厉害。”


王凯利回家这一路都在想这话要怎么开口,内心演练了无数个版本,最后还是觉得对这孩子估计打直球要来的更有效一些。


毕竟他反射弧有时候真的特别的长。


“我...”千智赫顿了顿,抿了抿唇:“下次会注意的。”


“别总想着‘下次’,毕竟高考就那么一回,你总是要考到北京去的吧?你们老师都说你可以去一流的重点大学,所以….”


“我不会去北京的。”


千智赫突然少有的开口打断了Karry的话。


“你什么意思?”


Karry警觉起来。


“我读A大就好了,读经济学,我都想好了。“


“你想好什么了?”


“我想好考什么大学了,现在的分数上这个学校也没什么问题,所以哥你就不用担心了。”


千智赫抬着一双褐色的眼睛平静的看着他,这两年他五官长开了很多,单眼皮变成了双眼皮,高挺的鼻梁下面是色泽漂亮的嘴唇,再加上更加分明的脸部轮廓,整个人已经活脱脱的从一个小豆丁长成了漂亮的少年。


可是Karry看着他不但没有感觉任何欣慰,反而满脑子都是想揍人。


“我觉得一个人得对自己的未来负责任。”他倒抽了一口气,磨了磨后槽牙:“千智赫,是谁特么教你的大学还能往低档次考的?“


听他问的尖锐,眼前少年习惯性的埋下了头,嘴唇抖了两下却什么也没有说出来。


 


又来了。


Karry有些绝望的想。


这孩子又做出那一副让他无所适从的样子来了。


隐忍的,无辜的,几乎看不出悲喜的模样。


仿佛此刻不管Karry说什么他都会点头,不管有道理的没道理的,也不管是不是他自己心里所愿的,仿佛眼前的人就不是他的哥哥,而是他这一生的债主一样。


 


3.


刚开始收养千智赫的时候,Karry是极其不情愿的。


两人从律师事务所出来便陷入了长长的沉默,Karry像俱行尸走肉,而千智赫既不会强迫对方和他交谈也不会离开Karry的视线范围,识趣又安静的样子让Karry感觉自己好像不是有一个弟弟,而是带着一个小幽灵。


他人生的前二十年都过的太恣意且毫无章法,尤其在母亲过世之后就更加的肆无忌惮,组乐队,搞演出,翘课,谈恋爱,那几年几乎和父亲闹翻了脸,直到王父出车祸早逝之前他们也并没有握手言和。


他连怎么做一个好儿子都还没有学会,更别说要去做人家哥哥了。


当时由于公司状况不好,Karry便做主卖了家里的别墅,带着弟弟搬进了闹市区王父早年买入的一间公寓里,这屋子许久没有人住,家里一样像样的生活用品都没有,Karry自己也懒得管,转头就躲进卧室里睡大觉,用一张散着霉味的被子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做了一下午的噩梦。


梦里面他和父亲吵架,那人说他不上进,说他不成器,把他的吉他从阳台上扔下去,于是Karry便对着他歇斯底里的吼了两起来。


——当初死的怎么不是你?


他在梦里吼得声嘶力竭,满腔的怒火无处发泄。


——为什么当初死的是妈妈,不是你?


——妈妈肯定不会那么早就再婚,还给我带一个莫名其妙的弟弟回家


——妈妈也不会整天活在公司里,一周也不回家吃上一顿饭


——如果是妈妈,更不会大周末的赶去外地开会,最后在高速路上被一辆超速的大货车撞上。


他一面咄咄逼人一面看见梦里的父亲突然就变得悲伤起来,Karry见他淡淡一笑,眼角的细纹全都皱了起来。


“所以,我这不是去找你妈妈了吗?”


下一秒Karry在昏暗的卧室里惊醒过来,他猛地坐起身不停地喘着粗气,抬手一抹满脸都是冰凉凉的泪水。


他昏昏沉沉浑身发凉,胃里也抽抽的疼,在床上缓了许久才起身想去厨房里找点热水喝,结果一开门就闻见了一股刺鼻的糊味。


Karry冲进厨房的那分钟还以为家里着火了。


“你在干嘛?!”


印象里这应该是千智赫跟着他之后Karry第一次主动开口和他说话。


小孩儿当时正端着一锅煮糊了的粥发愁,被突然气势汹汹冲进来的Karry吓了一跳,手一抖一整个砂锅就摔在地上碎了一地,热腾腾散发着糊味的烫粥也溅了他一身。


正是夏天,千智赫恰巧身上只穿了T恤和短裤,小腿肚子上一点遮蔽物都没有,此刻粘稠滚烫的粥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淌,大片大片的皮肤瞬间红的像是充了血,而他却像是失去了痛觉一般不吭一声。


“千智赫!!”


Karry几乎是失声喊了出来,仿佛被烫着的人不是千智赫而是他这个始作俑者,接下来的一分钟他把人抱到沙发上坐好,找了条毛巾浸了些凉水慢慢的给千智赫擦着被烫伤的一大片皮肉,一边擦一边脑袋里昏昏沉沉的想这附近哪里有药铺。


“哥…”


千智赫颤着声音提醒他。


“我…我买了烫伤药。在…在那个桌上。”


Karry一愣,这才发现客厅地上堆了好几个大袋子,有装着锅碗瓢盆油盐酱醋的,还有药店的袋子,以及一袋子像是床单被褥的东西,每个袋子看着都无比的沉,也不知道这个小屁孩是怎么拎回来的。


Karry心里酸酸涨涨的,半晌握着弟弟的脚踝呐呐的问。


“……疼吗。”


千智赫摇头。


“不疼。”




那天他们自然也吃不上那锅糊粥了,Karry给他上完了药便下厨打算给千智赫和自己下了碗面。


他打开塑料袋的时候才发现千智赫买的东西一大半都是莫名其妙的。


什么厨房秤,小量杯,磨刀器,锅盖架,真正实用的东西没几个,还都是些死贵死贵的牌子。


“以前我爸是给你多少零花钱啊。”


Karry一面嘀咕一面转头,看见站在厨房门口浑身一僵的千智赫。


“得了得了,我不是怪你。”他挠挠头,心想要怎么解释才不会把小朋友吓着:“那个,咱两以后得省着点花,公司还不知道能不能做下去呢。”


他说的也是实话,一个世人眼里的纨绔子弟突然要掌舵一个500来人的上市企业,都别说那些高层股东看不起自己,Karry有时候自己站在镜子前面看自己内心都是嫌弃的。


这么多年你都学了些什么啊,正经的课没有上过,正经的书没有读过,组了个乐队当幌子整天混日子,除了抽烟喝酒泡妞你还学会了什么。


Karry淡淡一笑,嘴里哼着走了调的流行歌转身去水槽接水,手里的锅不着痕迹的微微颤着,眼前的景象也变得越来越模糊。


……


“哥,你可以的。”


厨房角落突然传来一声低语,柔柔软软的,却像是一记重拳打在他心上最软的地方。




简直痛的一塌糊涂。


 


千智赫随着母亲来到王家两年,以前住在一个屋檐下,共同拥有一对父母亲的时候他们就像那栋别墅里的租客一样对彼此形同陌路;可如今家庭失去了顶梁柱,父亲早逝,母亲也离开他们的时候,他却第一次体会到所谓手足情深的感受。


Karry想到这里便慢慢站直了身子,抬手干净利落的抹了一把脸,接着将锅抬起来放在燃气灶上。


“站着干嘛去看书,你不是快中考了吗。”


他的声音也是哑的。




“哥。”


千智赫有些无奈的看着他。


“我今年初二。”


Karry:“……”


 


4.


Karry左右思量都不觉得自己在处理千智赫的问题上有什么不对,毕竟他相信就算是千智赫那个杀千刀没良心的亲妈肯定也会这么做,因此当他发现这孩子似乎在和他冷战的时候,就感觉有些窘了。


其实他也没什么坐实的证据,毕竟这孩子一直都乖,乖得就不太像一个青春期的孩子,不会和你对着干,也不会和你吵架,他连早点也还是每天准点买回来,但是不知道为什么,Karry就是觉得他在生气。


今天最大的线索,大概是早餐桌上那两个流黄的糖心蛋。


“我不吃糖心蛋,黏糊糊的很恶心。”Karry提醒他。


“哦,我忘了。”千智赫低头将自己那个蛋扒拉进碗里:“下次我注意。”


作为一个已经四年没在早餐桌上见过糖心蛋的人,Karry觉得他是故意的。


“今天想不想去看个电影?”


他难得有些讨好的问。


“不要,”千智赫站起来收拾桌子:“我今天约了天宇文。”


“你们要去复习吗?”


“嗯,去图书馆。”


Karry一手撑着下巴看他进厨房去收拾碗筷,这时候门铃响了起来,开门一个青春帅气的小伙子站在眼前,正裹着一件厚厚的羽绒大衣看着他。


“K..Karry哥。”


天宇文大概是没想过大忙人Karry周末居然在家,此刻看见他明显有些害怕。


小时候的千智赫话不多也比较内向,再加上后来继父过世母亲又不在身边,就愈发的像个学校里的异类,高一的时候新同桌天宇文就一直看他不太顺眼,说他高傲又冷淡不太瞧得起人,相反天宇文性子热情人长得又好在班里男生中人气很高,于是当他处处为难千智赫的时候别人自然就跟着效仿,直到某天Karry无意间便看见了千智赫作业本上全是清晰的黑乎乎的球鞋印。


Karry小时候是个小霸王,校园里的霸凌事件看的比谁都多,哪怕千智赫一字未讲但这些同学之间的小九九在他看来简直就像小儿科,于是没有耽搁第二天就跑了趟学校,和几个女同学大致聊了聊找到了始作俑者,最后把天宇文堵在了体育馆后面的小道上。


“我看你大概是没搞清楚状况。”


Karry仗着一米八几的个头,居高临下的看着天宇文,一双桃花眼好像淬了冰似的,看的15岁的少年僵住了身子。


“千智赫是没爹没妈,但不代表他就好欺负了。”


说完他猛地揪起眼前小孩的衣领,直接把人提了起来。


 


——“你不知道他有哥哥吗?”


 


后来千智赫和天宇文是如何冰释前嫌并很神奇的化敌为友Karry就不清楚了,他只知道千智赫开始时不时的和天宇文还有其他的同学一起出去打球看电影,比起父亲刚刚去世的时候性格也更开朗快乐了一些,只是天宇文见他还是怕,无论和千智赫有多铁,见到Karry的时候依旧像是老鼠见了猫。


“进来坐会,他在收拾东西。”


“不用不用,我在外面等就好。”


两人正在门口不知如何尬聊下去的时候,换好衣服的千智赫总算出来了。


“你吃早点了吗?”


千智赫顺手递给天宇文一个豆沙包:“前两天买的,家里还剩一个。“


……


那特么是我的豆沙包。


Karry站在身后想。


两人离开之后Karry无事钻进书房准备办会公,突然又听见门铃声响,他本来以为是千智赫忘了东西,结果门一开却是一个快递小哥,这才想起来是之前拜托马思远帮千智赫买的围巾送到了,拆了外包装Karry摸着羊毛围巾上暖融融的毛又抬头看了看窗外呼呼吹着的北风,想了想还是抓起钥匙披上大衣跑出了门。


大周末的公车站上人不多,两个说说笑笑的清俊少年看起来就格外的打眼,Karry拿着围巾站在街边,看见天宇文咧嘴笑着凑近千智赫说话,千智赫大概是被他凑过毛茸茸的脑袋弄得有些痒,便笑着抬手推了好友一把,同时不知道听见了时候好笑的事情便仰着小脑袋咯咯的笑起来。


Karry愣了一下,觉得眼前这个人似乎和家里那个安静隐忍的小跟班不太一样,可还没等他看清楚,不远处一辆公车驶过来,两个少年便说说笑笑的上了车。


看着公车慢慢远去,Karry下意识的抬手招了一辆出租车。


“跟着那辆大巴开。“


他上车后凉着声音给了司机指示,接着便靠着椅背不再说话。


这辆大巴他以前坐着去上学,路线比谁都清楚,因此他绝不相信千智赫能坐着这辆大巴去图书馆。


连方向都是反的。




大巴车在城市里绕来绕去,从市中心一直开到了城郊,最后停在了一个废弃的运动场馆前面。


千智赫和天宇文从车上跳下来,天宇文拉着后面人的胳膊一路小跑,两人最后在Karry面前拐了个弯一同钻进了体育馆。


这是在干什么?


Karry觉得自己心里突然冒出一些奇怪的想法,仿佛他刚刚一不小心窥探到了一些弟弟从未让他知晓的秘密,这种感觉既新鲜也让人有些难过,同时还带了些酸酸涨涨的感觉。


“你觉着他好些了吗?”


Karry慢慢的靠近体育馆的一处玻璃窗口,听见里面天宇文中气十足的声音。


“好些了吧,都能喝牛奶了。”


千智赫的声音还是又低又轻,Karry顺着声音往里瞧,便看见两小子大大咧咧的坐在脏兮兮的地板上,两颗小脑袋凑在一处,低着头不知道在倒腾什么,直到他费劲的伸长了脖子,总算是就着傲人的身高看清楚了千智赫腿边正从一个小碟子里舔牛奶的小奶猫。


我就说嘛,Karry想。


他两兄弟怎么可能一周就喝完一箱牛奶,敢情全被送这里来了。


“它这么小,这里冬天又那么冷,就算铺了棉衣也不太够吧。”


天宇文坐在千智赫旁边晃着腿。


“应该没事吧,这里不透风,而且哥哥那件旧棉衣是鸭绒的,很暖。”


Karry:“……”


“我还是觉得不成,”天宇文摇摇脑袋:“要不你就把它带回去养吧,家里有暖气,比这儿靠谱。”


“你说的容易,你怎么不带回去。”


千智赫白了他一眼。


“你讲点道理好吧,我又不喜欢猫,再说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那只二哈,石榴带回去不得被它拿去磨牙?”天宇文好脾气的笑着,凑过去给他出馊主意:“就跟你哥说说,好好撒个娇,他指不定会答应的。”


听到这里站在体育馆外面的Karry楞了一下,不知道为何一口气慢慢的提到了嗓眼。


撒娇。


千智赫会撒娇吗?


应该不会吧。


他这个弟弟,从来都不会和他要什么,就连生活费都不需要。Karry料想继母离开时候应该是给千智赫留下了一笔钱,因此这孩子平日里都是自己买衣服穿,自己买饭菜回来烧,自己给自己交学费,自己给自己找补习老师,除了每年一定得找个成年人来参加的家长会,其余时候都把日子过得极其的规律和克制。


千智赫不会像别的孩子似的放学去网吧,也不会半夜看电视剧不睡觉,更不会和同学出去抽烟喝酒,Karry认知里高中生会喜欢的那些叛逆的生活方式千智赫似乎都没有一点兴趣。于是Karry自然也没什么机会从他那里听到什么请求和讨饶,毕竟这孩子做什么都是对的。


可是这样真的好吗?


就像他的秘书常常和他聊家里弟弟没有零花钱就总来求她这个姐姐,Karry当时笑着笑着又总觉得有些寂寞。


千智赫怎么就从来不问他要些什么呢?


想要些钱花,想要个玩具,想要多点陪伴,或者想要养一只猫?


他想要点什么的时候,会是什么表情呢?


Karry的目光定在千智赫那张有些苍白的小脸上,心跳有些莫名的提速,耳边听见他的弟弟轻轻的叹了口气。


 


“我不会找他的,他不会答应的。”


千智赫抿了抿唇,骨节分明的漂亮手指轻轻抚着猫咪的毛。


“万一他不高兴了赶我走怎么办。”


 


北风一个劲的往Karry脖子里灌,他一手捏着围巾一手摸了摸空空的口袋。




刚才出来的实在太急,他居然连根烟都没有带。


 


5.


马思远被Karry大周末的叫出来喝酒,女朋友也陪不成,于是苦着一张脸坐下之后就开始哀嚎。


“不带这样突然袭击的,我女朋友电影票都买好了,你这一个电话我的周末全泡汤了,一会回去还得哄!”


眼前Karry面前已经横七竖八的倒了好几个酒瓶子,漂亮清俊的酒醉男人红着脸抬着一双迷离的桃花眼,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的回头打量。


“我一直不知道为什么他铁了心要留在A城读大学,他那么好的成绩,单科比我以前五科加一起都高。这几年因为读不了好学校我每天被多少人嘲,公司从上到下哪一个不在背后说我,说我一个高中毕业大专水平的败家子仗着老爸那点臭钱坐在这个位置,什么决策力什么洞察力统统没有,除了能说几句英文什么都不会。”


……


“可是......他明明可以不像我这样。”


“他可以读一个最好的大学,我可以供他去哈佛,去牛津,只要他想去,只要他能去。可是他倒好,这都四年了,他还在怕我会把他赶出去。”


Karry抽了抽鼻子,冷笑一声。


“他对他哥,真的打从心底的是不是连一点点最基础的信任都没有?”


马思远听他啰里啰嗦的说了一堆,大概懂了个七七八八。


“千千没有安全感,你是第一天知道吗?”他抬手捕捉痕迹的把karry手边的酒挪开了些:“说到底还不是你害的,雪莉的事情你就忘了?”


Karry眯了眯眼睛。


怎么可能忘。


毕竟那是他差点要娶回家的女人。


Karry从十九岁初恋之后断断续续的交了几个女朋友,从清纯的校花到叛逆的朋克girl他都交往过,每一个时间都不算长,那时候年纪小也谈不上什么山盟海誓刻骨铭心,单纯的就是混在一起玩。后来父亲过世后他开始接管公司,每天焦头烂额的面对一堆公司事务根本就没什么时间去谈恋爱,直到有一天一个原来父亲的生意伙伴提出想给他介绍一次相亲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到了可以成家的年龄了。


这个相亲对象就是雪莉,她和Karry一样大,是个教养很好的女人,Karry和她约会了几次感觉人还不错,并且女方显然也是很喜欢他的,再加上他当时公司正在经历一次巨大的财务危机,雪莉的父亲也主动提出了愿意帮助未来女婿度过这个生意难关。


Karry觉得这个婚姻从各方面来说都无可挑剔,于是就选了个日子把雪莉带回了家。


可是那一天的千智赫很不对劲。


这孩子自从和他住在一起之后就没闹过脾气,明明自己也是个金贵的小少爷,但是却努力的在最短的时间里成长起来,自己照顾自己,自己洗衣叠被,自己打扫房间,自己买菜做饭,从一锅粥都煮不好到后来可以轻轻松松的烧出三菜一汤,每次Karry只要打了招呼要回来吃饭,几乎都是能看见一桌可口晚餐的。


可是那天回去,千智赫不但没有做饭,甚至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礼貌的主动出来打招呼。


他用被子把自己裹住躺在床上,整个人像一只蝉蛹似的,Karry一开始还以为他是生病了,可是问他又说没有哪里不舒服;女人有些讨好似的问他要不要出去吃饭他也不理会,径直从床上跳下来拿了件外套套在身上转身看着Karry。


“吃什么?”


Karry:“……”


那天他将两人带到一个日本餐馆,想说找个安静一些的环境让雪莉和弟弟聊一聊,哪知道千智赫自从坐下之后变就着自己面前的那一盒鳗鱼饭吃的前所未有的专注,低着脑袋一句话也不说,无论雪莉和Karry怎么把话题往他面前抛都没有一点卵用。


于是Karry最后也有些恼了。


“千智赫。”他感觉前所未有的尴尬:“姐姐问你话你怎么不回答?”


“没关系的,别勉强他。”雪莉好脾气的笑,她从小家教很好,这种时候便表现的格外的宽容:“以后还有很多机会,等我们成了一家人,总有机会慢慢了解。”


她这句话一说完,一直快把脑袋埋进鳗鱼饭里的千智赫却突然抬起了头。


少年的一双褐色眼眸透露出锐利的光来,嘴唇里慢慢动了动,将冷冰冰的字眼一个个的从齿缝里说出来。




“是谁告诉你的,我们会成为一家人?”




说罢将手里的筷子重重的往桌上一放,同时抓起手边的衣服跳起身来夺门而去。


那天晚上Karry回到家里,头一次站在弟弟被反锁了的卧室门外几乎暴跳如雷。


“千智赫,你是不是有毛病??!”


“人家怎么招你惹你了,是谁教你饭桌上这么没有礼貌的?!”


“你知不知道我和她爸谈合作都谈到签合同的阶段了?你这时候给我捅这么大的篓子你是想要我破产??!”


Karry越说越气,手握成拳头重重的砸在了千智赫的卧室门上。


“你要再这样就跟着你老妈滚去美国!她拿了我们家那么多凭什么还特么让我整天伺候你!!”


他这句话刚吼完,就听见卧室门锁咔擦一响,门突然就被拉开了。




“我错了。”




十五岁的少年站在他面前,呼吸急促,身子微微颤着。


“哥,我错了。”


他的眼睛明明红通通的,但奇怪的是居然也没有哭。


“我以后不会这样了,”千智赫吸了吸鼻子,抬起那双浅褐色的眸子看他:“你给我雪莉姐的电话,我和她道歉。”


之后的五分钟,千智赫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面无表情的给哥哥的女朋友打电话,Karry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看着他渐渐的呼吸平静了下来,身子也不再发抖,眼睛也渐渐退了红。


当时Karry就有了一种莫名的感受,好像刚才他窥见了弟弟不为人知的某一面,像是一只小猫从角落探出头来,伸出了有些锋利的小爪子,可是被他一吼,那处灵动又猛地缩了回去,并且关门落锁,从此再无痕迹。


想到这里,他突然就觉得有些莫名的挫败。


这样的挫败感很大程度影响了他和雪莉的恋爱,那天之后两人的交往就莫名的冷淡了下来,雪莉的父亲也在适当的时候向Karry摊了牌,得知对方撤资的消息之后Karry自嘲的笑笑,心说虱子多了不怕咬,活不下去大不了不干了,何苦还要出卖自己来着。


这么一想,他就有了一种前所未有的轻松感。


说到底这就是一次Karry险些为了公司政治联姻的往事,分手后他迅速投入公司的业务当中继续焦头烂额,女方的样子和交往的那些过程都风过无痕,唯独让他记住的反而是千智赫那天站在卧室门口和他可怜兮兮道歉的样子。




——哥,我错了。


少年一边颤抖,一边向他底下高傲的脑袋。


瞬间谦卑的好像要把自己埋在尘埃里。


——哥,我错了。




你没错。


三年之后的Karry伏在酒吧的桌子上,当着老友马思远的面泣不成声。


其实错的是我。


是我总让你觉得你欠我的,总让你觉得你对不起我,总让你觉得在这个家里你得活的小心翼翼,但其实事实并不是这样的。


一个小时后,正窝在床上看书的千智赫听见自己的卧室门被推开,他抬头一看,便看见自己的大哥站在门口,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一双眼睛红的像只兔子,开口说话时嗓子哑的就像被烟熏过似的。




“你要是敢留在A市读大学,我会揍死你。”


Karry嘴角带着一丝残忍的笑,眼看着灯光下千智赫慢慢瞪大的眼睛。




“高中毕业就给我滚,”他打了个酒嗝,脚下一软差点摔下去。




“千智赫,其实咱两早就清了。”


 


6.


那天晚上Karry做了个很长的梦。


梦里面他的妈妈还在,爸爸也还在,他们一家三口住在原来的大别墅里,妈妈每天早上会起来给他做早点,然后开车送他去上学,他在学校里认真读书,成绩名列前茅,放学后他爸爸来接他,一起回家然后一家三口围着桌子一边说笑一边吃饭,电视里放着最新最热的电视连续剧,正好是千智赫偶尔周末会拉着他睡前一起看的那部。


Karry感觉自己一直被泡在暖暖的梦里面,直到这个时候才察觉出哪里不太对劲来。


“千智赫呢?”他有些着急的问。


“千智赫是谁?”母亲转头看他,一面慈爱的给他夹了一块鱼。


“爸,千智赫呢?”


Karry又转头看着父亲,只见男人一脸的茫然。


“谁是千智赫?”


哪里来的千智赫呢?


Karry顿了一下,心里猛地一跳。


对啊,当然没有千智赫。


他的母亲如果没有因病早逝,那父亲就不会再娶,那继母就不会嫁进家里来,自然他也不会有一个弟弟。


没有继母,没有弟弟,只有爸爸和妈妈,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他不是一直都想要这样的生活吗?


不然他为什么整整两年对千智赫和继母没有一个好脸,后来对相依为命的弟弟也曾经一度想要把人丢在屋外,态度最恶劣的时候他不看他一眼也不和他说话,要不是千智赫那一锅粥全洒在了自己身上,估计Karry还不知道要把小孩晾在那里多久。


Karry在梦里惴惴不安,脑袋上直冒冷汗,面对一桌子的美食味同嚼蜡,眼前父慈母爱的场景明明是他肖想了那么多年的景象,可是如今他却突然很想从这个梦中立刻醒过来。


于是下一秒,他就真的睁开了眼。


白花花的天花板上印着冬日暖阳的光斑,原来天已经大亮了,Karry一边坐起身来一边抬手揉着胀痛的太阳穴,转头便发现自己的床头柜上居然放了一杯水,旁边还有一片醒酒药。


不用想,肯定是千智赫放的。


毕竟每一次他应酬回来这孩子都是这么照顾他的,帮忙换衣服擦脸,然后备好水和醒酒药在手边。


千智赫呢?


Karry掀开被子下床,三两步走到千智赫的门前,突然发现门大敞着,屋里书桌上整整齐齐,床上的被子也叠的好好的,是和他平日里出门时候差不多的景象。


可是不知道为何,他心里却非常不安。


昨天回家之后,我跟他说了什么来着?


Karry走到千智赫衣柜前面,想了想抬手将柜子打开了。


果然,眼前好几件千智赫常穿的衣服都没了。


Karry感觉自己好像掉进了一个冰窟里,周身冰凉,连血液都冻成了冰渣。




他想起了。


昨天晚上他让千智赫读完高三就走来着。


他说自己不要他了。


 


天宇文是第一个接到Karry电话的人,当时他正在上补习班,看见陌生号码先是掐了两次,看对方又锲而不舍的追了过来便跑出教室接了电话,这一接简直非同小可。


“Karry哥?怎么了?”


“千智赫和你在一起吗?”


Karry的声音听起来相当的气急败坏。


“没,没有啊,今天我在外面补习…”


“那他找过你吗?”


“没有,昨儿我们分开后就没通过信儿了,千智赫他…..”


他话还问完,那边电话已经挂了。


Karry披上大衣脸都来不及洗,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一边跑一边开始四处打电话。


他挨个给千智赫的老师打,给千智赫的朋友打,甚至给自己的朋友打电话,马思远听他说完了也挺着急,在电话那头提醒他:“你别着急忙慌的瞎找,他如果是昨晚跑的那买张机票火车票现在搞不好都不在A城了,你这样像个没头苍蝇似的满城市转有什么用?再说了千智赫一向那么乖会不会根本就没有离家出走,小孩儿可能去同学家玩手机没电了?你怎么一上午没见人就搞那么大动静…”


“他就是跑了!”Karry听他哔哔哔的叨叨气的脑袋都要炸了,忍不住就冲着手机嗷嗷的嚎起来:“我特么就是知道!!”


千智赫跑了,肯定是跑了。


而且Karry觉得他这次是真的不想回来了。


“我喝这么醉你把我送回家干嘛?你就不能找个旅馆先让我睡一晚?!”


听着Karry急的快要发疯,电话那头的马思远感觉自己脑袋上平白无故多了一顶锅,简直要哭晓不得了。


“是千智赫拜托我送你回去的啊,昨晚他电话打过来的时候你都喝晕了是我帮你接的电话,千千拜托我送你回家,说你喝多了第二天会不舒服,送回家了他好照顾你。”马思远一边说一边觉得事有蹊跷:“所以说Karry你到底昨晚怎么招他了?”


“滚!!”


Karry嚎了一声将手机一扔,一个急刹车把车停在了马路牙子边,尖锐的刹车声将周围人都吓了一跳。


接下来的十分钟他坐在车里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发呆,期间他从烟盒里将烟一根根的抽了出来点燃,直到整个车子里烟雾缭绕充斥着呛人的烟味,Karry才划开了手机屏幕,从通讯录里找出了一个号码。


这个号码自从四年前律师交给他之后,他就从来没有用过。


越洋电话信号不好,电话里不停的传来滋滋的信号,好不容易接通之后,一个有些微弱的女声透过听筒传了过来。


听起来像是半梦半醒,毕竟美国时间现在应该是半夜。


不过Karry不在乎。


“千智赫找过你吗?”


他语调平缓,声音淡漠,然而握住方向盘的手背上却是青筋暴起。


“他有没有给你打过电话?如果他找你你别不理他,跟他说我在找他,我有话要和他说。”


他好不容易一口气把话说完,心里也说不清是什么滋味,有些奇妙的愤怒掺杂在心里,仔细一想大概又是一种难堪,毕竟这是他原本打算一辈子都不再联系就当已经死了的人,可因为千智赫,他居然对她低下了这个头。


电话那头女人沉默了一会,不知道是没睡醒还是在琢磨他说的话,直到Karry都以为信号是不是断了的时候,她才终于沉着声音开了口。


 


“Karry,你把我儿子怎么了。”


 


7.


千智赫坐在空荡荡的体育馆里,看着眼前的小黄猫喝奶。


这个地方是他三个月以前发现的,当时听说有人在这边看见过流浪猫,于是他便招了天宇文一块过来,就在那天看见了小石榴。


石榴是一只橘猫,身体不太好,小小一只见谁都躲,千智赫喂了它两个礼拜的牛奶才混熟了些,如今小黄猫已经能在他身上打呼了。


“对不起啊。”千智赫慢慢的摩挲着它的毛,手挠着猫咪脖颈那处:“我本来昨天还想问问他的,谁知道我也被赶出来了。”


手里的小猫显然不知道他在说什么,只是舒服的眯起了眼睛听他念叨。


“我怎么总是被他赶出来呢。”


千智赫有些想不明白。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就是这样,当时他刚刚跟着妈妈进入王家,王叔叔对他倒是挺好的,又和蔼又温柔,叔叔告诉他说千智赫你还有个哥哥,今年19岁,正是高三,成绩不怎么样但是人倒不坏,你们要好好相处。


千智赫从小就乖,也很能理解大人的意思,听叔叔的口气大概是很希望家里能呈现出一派兄友弟恭手足情深的模样的,可是Karry偏偏一直不在家他也没法去套近乎,直到某一天大半夜的卧室外面噼里啪啦的一阵响,他小心的下床打开房门一看,才发现那个传说中属于哥哥的房间终于亮起了灯。


那天晚上Karry演出回来很兴奋,正将屋里音响调到最大声自嗨,而千智赫光着小脚站在他的门外,手轻轻的一推就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声震的眼睛眯了起来。


“谁?”


19岁的karry听见声响转头便看见了一个10岁左右的小孩站在门口怯生生的看着他,当时他还没来得及卸妆,一双漂亮的桃花眼被紫黑色的烟熏妆衬出一种魅惑人心的美来,只是可惜清秀的五官在看见千智赫的一瞬间便冷了下来,嘴角也弯出了一个讽刺的笑。


“出去。”


千智赫几乎是手上一抖,下意识的后退了一步,眼看着如妖精一般漂亮的青年抬手一挥,眼前的门便“砰”的一声关上了。




这一关,便是两年。




两年之中他一直没什么勇气再次走到这个门前,记忆里的哥哥既遥远又神秘,通常一个月都见不上几回,可是这也并不会影响千智赫像个小小的探测器,小心翼翼又极有效率的在偶尔见面时观察着Karry的一举一动。


比如在他气势汹汹的和父亲理论的时候,在他窝在沙发或是椅子上低着脑袋刷手机的时候,在他弯着腰往冰箱里找东西吃的时候,在他背着吉他头也不回的离开家的时候… 他就这么安静的看着,不会评论也不会参与,但是却在不知不觉间似乎慢慢的把这个哥哥给看透了,从他的日常习惯到他的思维模式再到他那些隐秘的情感,比如每一次王叔叔骂他,说他不好好读书,不务正业,说他浪费时间光阴,哪怕Karry梗着脖子一步不让的据理力争,千智赫却下意识的觉得Karry自己其实也是不太开心的。


而在叔叔过世的时候,千智赫看着墓碑前一语不发的Karry,听着包括母亲在内的所有人说这孩子冷面冷心,父亲去世后没有一点反应没有掉一滴泪,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千智赫就是觉得,他其实是很难过的。


而且除了难过之外,这人还极度的孤独。


感觉就像是全世界只剩下了他一个人,没依没靠的,从此这世上谁和他都没有关系,谁也不会在乎他,谁也不会再因为他而伤神难过。


千智赫这么一想,就觉得自己心脏那块突突的疼。


于是他想。


也许我可以留下来。


我可以照顾他,给他做饭吃,帮他收拾屋子,陪他看电视剧,我可以和他一起生活,等我长大些再考一个本地的大学,读一个经济学科的专业,从大二起就能去他公司里帮他,就这样坚持个十年八年的待成了习惯,或许这人就不会再像他小时候那么嫌他了。


他就是这么在心里打着小算盘,又小心又狡猾。




只是没有想到,这才不到五年,他就已经不被需要了。


千智赫将怀里的小猫抱紧了些,感觉喉咙哽住,呼吸愈发的困难了起来。


“他不要我了呢。”


千智赫将脸埋在暖暖的猫毛里。


“我该怎么办呢。”


 


......


“你可以去美国啊。”


一个沙哑的声音突然在空荡荡的场馆里响起,千智赫猛地一抬头,便看见穿着一身黑色羽绒服的Karry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站在离他大概十米远的地方看着他。


“你妈妈问你,为什么最近都不给她打电话。”


Karry每说一句话就走近一步,慢慢的看清了千智赫那张糊满了鼻涕和眼泪的脸。


“她还想问你,都高三了有没有好好读书,零花钱够不够花,补习班有没有去,最近和同学相处的好不好。”


他最终停在他的面前,Karry看着僵着身子的千智赫慢慢的蹲了下来,两人四目相对。


“千智赫,你骗我。”


眼前的少年浑身一抖,同时怀里的猫咪也抬起了头,用一双有些茫然的眼镜看着Karry。


“你说你妈妈不要你了跟着别人去美国生活了,其实不是这样的,其实阿姨从来都没有不要你。”


说到这里Karry的眼睛也慢慢的红了起来。


“所以,你是为了什么才没有跟着阿姨去美国?”


......


......


“是因为我吗?”


 


是因为Karry。


因为Karry,他才离开自己的妈妈一个人孤孤单单的留在A城,只能偷偷摸摸的和家人联系,半夜抱着手机缩在被窝里和妈妈煲电话粥。


因为Karry,他从一个含着金汤匙出生的小少爷活生生的变成一个家政专家,整日一袋一袋的往家里买东西,一锅粥可以熬出十几种花样来。


还是因为Karry,他半夜里从家里跑出来无处可去,只能窝在废旧的体育管馆里,可怜兮兮的和一只黄色的孱弱小猫对话。


全是因为Karry。


“你那时候是怎么和阿姨说的?你还记得吗?”


Karry深深的吸了口气,红着一双眼盯着他有些茫然的脸。


怎么说的?


千智赫脑子里顺着他的话突然就想起了四年前在飞机场,母亲抱着自己一边哭一边嘱咐,让他好好吃饭好好读书,好好照顾自己,说了许久才忍不住拉着他的手又确认了一次。


“千千,你真的要留在这里吗?”


“你哥哥他...他不太好相处,也不喜欢你。”


......


“你确定不跟我走吗?”


所以,自己那时候是怎么回答的?


千智赫慢慢的思索,恍惚间似乎真的看见记忆深处那个离别的场面,那个十二岁的自己先放开了妈妈的手,然后轻轻的摇了摇头。


“妈妈,哥哥只有我了。”




哪怕他不喜欢我,但他也只有我了。


那个人不但是手足,他也是情深。


所以,不能走啊。




“千智赫,你现在就没有什么话想和我说吗?”


千智赫看见眼前Karry那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亮的惊人,里面好像有什么东西已经盛放不下了,下一刻就会溢出来,将两人统统淹没在这个地方。


“哥。”


千智赫哑着嗓子,感觉自己像是十岁那年头一次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一样,心跳如雷,浑身都在颤。


“我错了···”


“你错个屁!!”


Karry抬手将他狠狠的抱了过来压在怀里,同时一手扶着他的后脑,低头将一个重重的吻印在他的唇角,被两人挤在中间的石榴“喵呜”的叫唤了一声,蹭的一下从千智赫身上窜了下去。


“你打算跑哪里去??”


“骂你一句就离家出走,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脾气这么爆的??”


千智赫被他圈在怀里几乎呼吸不畅,渐渐的从脸颊到耳朵都燥了起来。


“不就是想在A城读书吗?以后想在哪里读就在哪里读!不就是想养只猫吗?只要你不去美国找你妈,我什么都给你养!”


Karry揉他的脑袋,没有一点章法的胡乱揉,把小脑袋揉成了一个鸡窝。


“再离家出走我会打断你的腿,你听清楚了吗?!”


他用越来越高的声调掩饰带着隐隐哭腔的声音,突然却感觉怀里面的脑袋突然躁动了起来。


“…真的吗?”


千智赫一下子从他怀里挣出来,也没去细想karry是怎么找到这里又是怎么知道他想养猫的,突然抬手抓住他的袖子:“可以养猫吗?”


Karry看他脸脏的倒像个花猫似的,突然就觉得有些逗,那颗从早上开始到现在都悬在喉咙的心也总算是放回了肚子里,如今看什么都觉得心情舒畅,对什么都显得很宽容。


“不就一只猫吗?家里又不是没地儿。”


“可是,不是…不是一只。”


千智赫缩着脖子滴溜溜的转了转眼睛。


“那个…有三只。”


Karry:?


“石榴身体不太好,一般就待在这里玩,队长和二十应该是去外面找吃的去了,它们下午的时候还在呢…等一会回来再给你看……”


……


……


空荡荡的体育馆里兄弟两面面相觑,千智赫感觉心里变得滚烫滚烫的,眼前的俊美男人正一脸无奈又好笑的表情看着自己,半晌那双漂亮的桃花眼微微一闭,整个人又朝着他又全心全意的抱了过来。


“算了,我拿你没办法。”


Karry抬手掐了掐他的耳朵。




“养就养吧。”


 


窗外A城冬天的北风还在呼呼的吹。


然而能够彼此取暖的人大概就不会觉得冷。




可以让马思远在网上帮忙买个养猫套装。


最后Karry一边抱着千智赫一边想。


反正,猫奴的命估计这辈子都是跑不掉了。


 


-END-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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